有关“春沙”背景
2011年05月27日 16:05:19       来源:艺术国际

  附一:“春沙”背景

  从2000年开始,中国著名油画家、美术教育家、四川大学新艺术研究中心主任程丛林教授在四川大学油画硕士研究生培养教学指导工作中,便明确提出如下理念:

  1、油画硕士研究生要面向社会、面向国际,不能封闭在教室中,要关注社会,要被社会关注;

  2、油画艺术来自于西方,油画硕士研究生要通过中西结合交融,本着对“中西传统绘画资源的研究、提取及应用”的宗旨,优化这个品种,使其油画艺术成为我们民族艺术的一个载体;

  3、油画硕士研究生要服务于社会,其自身的艺术研究方向不能脱离社会需求,学术科研水平要在社会实践、检验中得以锻炼和提高,要从文化上、经济上对社会做出贡献。

  基于以上理念,四川大学油画硕士研究生培养教学指导工作在正常的课堂教学外,2004年春天,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油画硕士研究生们在成都锦官新城会所举办了第一次沙龙性质的画展------2004锦官沙龙首届油画展,程丛林教授提出的 “本土化的收藏空间,面对面的直接交流”理念得以实施

  已先后成功举办了2004锦官艺术沙龙展(首届“春沙”)、2004宽·窄·景油画展、2005了了沙龙油画展(第二届“春沙”)、2006春季艺术沙龙展(第三届“春沙”)、2006观看身边·春·身边观看油画展、2008春季艺术沙龙展(第四届“春沙”)等系列具有相当影响的学术展览、研讨、报告等活动,编印出版有《2004锦官艺术沙龙展画册》、《喜马拉雅· 程丛林素描集》、《2005了了沙龙展画册》、《四川大学2005届油画硕士研究生毕业工作报告集》、《2006春季艺术沙龙展文献集》、《2006观看身边·春·身边观看油画展画册》、《四川大学2006届油画硕士研究生毕业工作报告集》以及高校教材《油画》、《素描》,并在《文艺研究》、《美术》、《美术观察》等全国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及作品。师生美术作品分别先后参加了第十届全国美展、第三届中国油画展、北京双年美术展等国家级展览并均有获奖,在近几年北京保利、中国嘉德等举办的艺术品拍卖上成绩不菲、有所影响。通过春季沙龙展,从中走出多位优秀青年艺术家来,他们在多个海内外艺术展中崭露头角,备受各界高度关注和青睐。

  春季沙龙展不仅扩大了社会影响,更引起艺术投资的重视,在今天的传播环境中产生巨大的能量,进而促进中国创意经济的发展。因此,春季沙龙展的这个活动非常具有现实意义和必要性。

  作为一个令人期望的艺术交流、合作、互动的平台,通过“春沙”这一舞台载体,演绎本土传统文化的精髓,在大众参与中激发艺术家群体的创意,描绘出大众的智慧,体现文化艺术和谐之美,让艺术的光环闪耀在成都这座璀璨多姿的上空。

#p#副标题#e#  附二:程丛林教授关于关注研究生艺术的文章

  文1:

  一点感想

  一个油画研究生,考入大学之前的花费不计在内,三年的学费是三万元人民币。加上学习材料、资料、校园生活开支等杂费,三年也得三万元。六万元的学习成本,仅仅换来一张文凭显然是不够的,因为拿着这张文凭,大部分的毕业生是找不到与自己的专业和学历对等的固定工作职位的。但是,到我们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油画专业来投考的学生却一届比一届多。这样的实际情况使我感到了青年人对绘画艺术巨大的热情和真诚。

  在我与研究生的接触过程中,我逐渐把他们看作一个投资者。如何才能使投资人得到相应的回报?在传授知识的同时能否协助他们利用所学专业成为谋生的手段?所以我鼓励自己的研究生在自己的绘画与身边的社会环境中寻找供需空间。随着社会整体富裕程度的提升,油画作为一个经典画种应该有进入个人收藏与家庭接受的可能性。我们在进行学术课题时,目的是很纯粹的。但我们面向社会和客户时,一定要有为他人服务的心态。服务对象的不同,我们应当对自己有所调整。在调整中形成交流、理解,在互动的状态下和对方都得到提升。

  一直以来,有一种认识上的误区,认为艺术家就只能是以自我为中心和偏执者才能成就自己的艺术。其实把眼光扩开来,从纵向看,历史上各个时期的艺术都与所处的社会环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创见的艺术仅仅是对历史局限突破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再从横向看,几乎所有艺术,包括最最先锋的艺术,其实都有各自的针对性,都有一套游戏规则。过分的迎合现象在各种等级的艺术中比比皆是,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本土化的收藏空间,面对面的直接交流,在我看来就是绘画者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一旦有自己的收藏圈,对绘画者会形成一定的保护。这种保护包含,你必须认真来做事,否则会挨骂,会遭抛弃的。反之,如果你越画越精彩,你的收藏圈无疑是会扩大的。

  程丛林

  2004年3月于成都

#p#副标题#e#  文2:

  第二届沙龙展前言

  去年春天,在锦官新城的会所,四川大学艺术学院的油画研究生办了第一次沙龙性质的画展。同年秋天,在宽巷子老菜馆,学生们再次举办了油画沙龙展这一次在“了了阁”举办的展览仍然沙龙性质:大家碰头,面对面交流,欣赏画作,促进往来。

  这样做的目的,提高来看,其意义在于探索西画的本土存在方式。放低了看,实际上是为了寻求和建立个人收藏圈。在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有人喜欢甚至看重你的艺术劳动,这对一个学习画油画的年轻人来讲,真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就跟幼苗在土壤里生了根一样。

  许多热爱艺术的性情中人,在一个平和的交流环境中慢慢与大家熟悉起来,人与人之间,人与画之间,画与画之间,一层一层逐渐进入状态,成为相识,成为朋友,成为知己。或许,受到自己关注和支持的艺术家一步步地前行,一点点的成熟,整个过程会带给彼此愉悦和充实。我想,也会融给人成就感的。

  三次沙龙展,基本都是学生们自己跑路联系,与社会各方面沟通想法争取支持,并组织各个工作环节。经过这类活动,同学们工作能力明显提高,神情中也多了一份自信。这让我非常高兴。商业社会说穿了就是竞争的社会,这个社会会看重的便是能力和自信这两样东西。

  组织和举办三次沙龙展的过程中,我和同学们都交了很多新朋友,与画界内外朋友聚在一起的情景,事后常常历历在目,心里阵阵发热。我想,参与其中的各位也有类似的感受就好了,我们就能把这样的沙龙继续地办下去。

  程丛林

  2005年3月

#p#副标题#e#  文3:

  请大家来关注

  油画研究生群体是值得大家关注的艺术能量。主要理由有下面三点:

  其一:黑马状态。这个群体中的绝大部分人,还不被艺术界、文化界以及大众社会所了解。无论是主流艺术系统还是非主流艺术系统都有待对这个群体进行挑选和提携。群体中的一部分人早晚会在己有的艺术系统中产生自己的记录。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与这个群体几年来近距离交往,他们的好胜心、荣誉感和对艺术的执着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从这个群体进步的速度来推测,不久的将来,他们中的佼佼者会在重要展览的平台上崭露头角。对此,我深信不疑。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其二,专业性强。我们的社会正朝着更加专业化的趋势发展。过去那种意识形态起决定作用和行政权力说了算的状况正在发生根本变化。前些年外国人点头就是标准的情况现在也少了。各行各业都有了更多的自信,而自信的底气源于大家做事知道专业性的重要。油画研究生教学是一个研究语言以及研究自身艺术方向的过程。换句话讲,是一个强调专业性的过程。一切凭感觉不是不可以,但站在绘画的历史积淀和大师巨人们的肩上应该更为可靠。那么,究竟什么是专业性?

  我住的宿舍大门外有一位姓张的皮匠,身体瘦小,相貌平常。无论天晴落雨,摆一个地摊修包修鞋修自行车轮胎。记得是一个炎热的中午,我拧一双旧皮鞋去缝两针,他提起鞋子时眉头一扬:“以前订做的吧?”顺手抓一把花生给我,让我坐在他的遮阳伞下稍候。一边干活,他一边讲,这皮取自什么牛,牛身上那一块,一张牛皮最多只能裁几双,讲为什么这皮虽厚,但夏天透气冬天保暖。最后告诉我,这皮日晒雨淋没问题,千万不能长霉,一长霉,皮子里的筋就松了朽了……。这双鞋是德国的手工制品,骆驼牌。一个路边手艺人,眼光了得!经他指点,不光长了见识,还引我思考,如何把事做得地道。

  我由此觉得,所谓专业性,是指清楚来龙去脉,知道水浅水深,做事有章有法,分寸火候能拿个正好。现在的本科教学提的是素质教育,坦诚的讲,专业上的程度比较泛泛。而活动在各个展览上的许多年轻艺术家,关注点大都是如何赢得外界的注意,话题不外是“如何方能得逞”,能沉住气研究点问题的人少之又少。而研究生在学习的几年当中,恰好有这种可能:加强专业性。

  希望这个群体的艺术少一点肤浅的炫目与粗制滥造,多一些对传统的敬意,多一些沉稳,多一些讲究。大家可以广泛地做比较,看能不能发现这个群体中已经显现出的纯净艺术气质。

  其三,价格偏低。国画市场的火爆过后,现在轮到油画了。买谁的作品当然是买家自己去判断的事情,但我建议你去买研究生的画。因为他们作品的价格从几百元到几千元人民币,肯定是偏低了,将来上升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可能性完全存在。买这个群体的画,等于支持他们搞研究,研究结果反过来又会使你手中的作品升值。这是一个双赢互惠的风雅事情。大家可以观望,也可以在这个群体的成长过程中,有选择性地作一些购藏。将来赚钱还只是一个方面,很有可能,你能结交一群不错的艺术家朋友,让你的生活充满意趣。

  由此,我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请大家来关注,关注这个研究生群体。

  程丛林

  2006.5.23.于四川新都桂湖

#p#副标题#e#  文4:

  为进步鼓掌

  1

  油画研究生教学究竟该怎么做?

  在公共媒体上,我没有读到相关命题和讨论。与高校同行聊起这个话题,普遍的想法是随其自然“自然是研究生,就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吧”。积极一点的,遇上努力而有才的学生,导师会多给些指点。从高等教育的整体上看,本科生重素质教育,教学的目标是给学生“三基”(基础知识、基础理论和基本技能),教育的核心任务是明确的。相对而言,硕士研究生教学从整体上显得各行其是。

  各行其是也有各行其是的好处,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弄。2001年,当我在四川大学艺术学院面对油画专业的研究生时,教学方式上有两个选择。一种是让学生按各自的想法去画,教师从旁边提些建议。另一种则强调对原有知识结构进行整体更新和升级。

  关于教学的目标和方式,我和同学一起讨论,最后决定用教程(由浅入深的方法),在本科层次的专业基础上,对知识和技能加以全面提升。

  2

  怎样提升呢?

  先研习绘画语言:对构成绘画的核心要素进行了解、认识、体会和研究。之后进一步探讨、感悟、选择和确定各自的兴趣范围。换言之,反复琢磨对艺术语言的敏感在哪些地点,一步步找到自己的艺术倾向,然后尽可能深入地扎进去。

  2001、2002级,今年毕业的2003级,连续五年,大家就是这样做的。那么,又如何呢?结果究竟怎么样呢?

  怎么样?

  平心而论,我认为大家做的相当不错。只是这不由我说了算。你必须让时间说话,让专业界说话,让艺术市场这个江湖说话,让参与其中的人间社会说话。你自己说的再怎么样也是不算的。

  虽然不算,有些情况还是值得提一提。从我这个方面来讲,不由我挑选学生,恰恰相反,是学生挑选我。谁过了国家考试这一关,在表格导师一栏填上我的名字,他便是我的硕士研究生了。几年来,我的研究生以师范美术系科毕业的学生为主,油画专业科班出生的学生不多。用一位老朋友的话说,是一些“救不过来”的杂牌军。我倒不这么看,每个人活在世都只有一条命,都是独一不二的。无论报到的新生原有专业水平如何,我们一切从零开始。重要的是进步幅度。三年学业结束时,在大家原来的基础上有一个可观的变化和进展,就很知足。在我看来,三年的学习,求得一个可靠的起点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新的起点,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掌握一套工作方法,作为今后自我修炼的工具;由更专业的眼光和手上的功力合成的自信心。我认为大部分同学通过研究生这一段学习,一个全新的起点是得到确立的。他们的艺术方向越来越清晰,得到外界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3

  东拼西凑做空泛理论文章,那是画画的人普遍头痛的事,但是,你要取得文凭,理论文章还得做。况且,对一个硕士研究生来讲,前沿的理论问题,过去的理论状况,尤其是一些重要理论的来龙去脉,现状的趋势,应该多了解关注,多思考才好。别人说起,你一问三不知,难免被人看扁了。毕卡索是最不屑理论的画家,仍然知道把自己的作品挂靠立体主义。现在所谓后现代艺术方式,无非“痴人说梦,智者圆”。画出来了,还得找个说法。这个“说法”就是谓之理论的东西。眼下四处是画得不怎么样的作品,但传播的并不差。靠的就是与时髦理论挂钩,或者找评论圆一个新说法。不管你认不认同这个套路,总之它能生效。

  在我看来,实用主义的对待理论,并不是理想的策略。因久而久之,它会导致对艺术的虚无和投机,降低艺术的质量与活力。

  有没有其它办法?

  我们尝试着采取工作报告的方式,将各个同学的艺术劳动与理论思考综合在一起。围绕画上的工作,借助相关理论,梳理思绪,对发展脉络做一些分析考量,从总体上把握自己的艺术探索,看清自己一的艺术轨迹。把自己的绘画放到美术史和当代艺术构成的纵横十字座标参考系统中可以帮助你保持清醒,也会发现各种可能性。

  4

  三年的时间,转眼过去。这本集子也是时间痕迹的记录。教室太狭小,不够大家发展。有更多的三年等着你们。我会继续留在教室里,与新生共渡一个有一个三年。我会从这里望出去,关注大家。你们是硕士毕业生,别忘了让自己的作品更专业,更名符其实。请一定记住,作为曾经的导师,我将为你们的每一个进步鼓掌。

  程丛林

  2006.6.19,于德国

#p#副标题#e#  附三:程丛林教授关于春沙的对话

  关于春沙

  人物:黄宗贤、程丛林

  时间:2008年4月1日14:30-16:20

  地点:川大花园

  A 沙龙的中西古今之变

  黄宗贤(以下简称:黄):您好,程老师,您主持策划的春季沙龙展到今年已经举办了四回。我想,不仅是官方的,还是非官方的,在展览形式如此多样的今天,您作为一个大学教授,提议并策划这一以学生为主体的沙龙展,初衷何在?

  程丛林(以下简称:程):最初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在国外生活、工作了二十多年,这期间,考察了大量欧美艺术院校和机构,发现西方当代艺术主要通过这么四个系统进行传播的:一是博物馆系统,这主要是一些名家进行作品捐赠和出让的渠道;二是艺术中心系统,这主要是一些基金会推新人的渠道;三是博览会系统,这是为博物馆和艺术中心搭了一个综合平台,主要是做商业、大卖场等;四是画廊系统,主要针对的是收藏。四个系统都是依赖于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基于此,我想我们的艺术教学工作,除了学生学习之外,促使开展艺术传播同样显得非常重要。处于这样一个想法,我们筹划举办成都春季沙龙。最早是2003年开始做的,筹备了将近一年。当时,主要是想打开几个方面。首先,学生常常是孤芳自赏,我认为应该接受社会的检验。其次,我希望为学生创造一个传播的空间。最后,我也希望以此给学生作品创造一些走向社会、走向市场的机会。当时想得很简单,就这么做起来了。

  黄:从第一回大约百幅作品到这回千余幅作品,这种规模的变化及其中形式或方式的变化,达没达到您预期的效果?从第一回到这一回,这个过程中最突出的变化是什么?

  程:最根本的变化是形成了一个很大的传播平台。实际上,这一次在会展举办大型展览,这个计划当时谈了五分钟就谈成了。当然,我们最明显的特点就在于,如果说一个双年展是从外到内的吸纳过程的话,那么,我们的沙龙展是一个从内到外的传播过程。特别是此次展览是在一个1万平米的大空间内,这种硬件支撑是少有的。从第一回到第四回,事实上也是一个从草根、本土的平台逐渐趋向国际化空间的过程。

  黄:从这次规模看,的确是建立了一个更高的交流平台,建立了一个四川本土与其它地域之间互动的空间。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这种展馆平时是针对名家的,而这次针对的是学生。因此,这其中也不乏培养新生力量的意义。

  作为沙龙这种形式,词源上是法语Salon的译音,具体是指某种机制或规定性之外的自发的自由的聚会和展览形式,17至19世纪文化艺术或政治沙龙,在欧美各国文化界十分风靡。沙龙最大的特点是一些志趣相投的艺术家,无拘无束的相聚,进行思想的自由交流或切磋艺术,各抒己见。可见在西方,沙龙根本要义在于自由。但是成都沙龙却是借助社会力量。我想问的是,春季沙龙在组织形式上与一般沙龙的概念与形式有什么异同?它是怎样体现沙龙的自由互动和浪漫特色的?

  程: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到目前,我们的展览也没经过任何官方审查。因此本质上,还是民间的、自发性质的。符合沙龙自然的性质。而且,从第一回到第四回,我们一直沿用的是邀请机制,要求每一个参展艺术家允许邀请一名您认为比较合适的艺术家。当然,被邀请的艺术家也代表了邀请者的水平。四回共展出近2000幅作品。迄今,只拿下过一幅作品。整个邀请一点也不封闭,成都各个高校都邀请到了,共同参与这个活动。我们希望让更多的企业、社会机构来参与这次活动。此次展览预算近百万,经费大多都来自各个机构的赞助。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希望让更多的人来参与,倡导一种开放性。

  黄:让企业、公众都来参与固然很好,但我也理解这其中涉及到的资金及冠名问题的难度。您也好像并不忌讳甚至有意地强化这个沙龙与外界的关联性。但是我想,实际上您归根还是力图与公众形成一种对话与互动,而这一点与欧洲传统的沙龙形式有别。沙龙本质上是“小圈子”的聚会,是各个自我的抒泻和精神的交锋与沟通,春季沙龙在拉近沙龙与公众距离的尝试中,您考虑过参与者是否会受现实利益的诱惑,迎合了观众,赢得了市场,而弱化了创作者探索的勇气和创新的锐意。艺术创作是个体化的、艺术作品是自我心灵的外化形式,但是在大众化思潮方兴未艾的当下,在公众的文化权利诉求被尊重的今天,艺术家还可能或者说有必要坚守自我的艺术理想,保持一种对物质主义、对世俗的需求的一种超越态度吗?

  程:这是最大的挑战。当然,迎合大众,效果反而不好。我给您举个例子,第一次沙龙展的时候,一个同学的画被收藏了。第二年,他就不敢探索了,还是按第一年的模式在画,但反而卖出不去了。收藏圈很直接地告诉他,这样迎合不好。当时还有一个同学订画,说他什么风格都能画,要什么就画什么。可得到的回答是,我们要的是您自己的风格。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画家要把作品放到社会中,放到市场上,即便是摔倒了,也是一种考验,总比关起门来自我欣赏、自我迷恋,更符合当代精神。

  黄:任何层面上讲,社会都在期待更好的作品。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想这其中体现出的沟通与互动更有意义。当然,现代主义作为一种精英艺术家,对于公众审美诉求通常是一种排斥。从20世纪初到60年代,现代主义艺术家不屑于与公众沟通,而只是在象牙塔内自我欣赏。他们时常以疏远公众的视觉经验和普遍认同的形式法则为其夸耀的目标,对公共艺术语汇和公众情感不屑一顾。我想问的是,您的这种努力是希望学生将来成为特立独行的艺术家,还是公众需要的艺术家?公众需求与艺术家的个人表达成为矛盾的时候,艺术家应该选择什么?

  程:我想艺术家终究还是以艺术为主。实际上,沙龙这种形式中,艺术和艺术家只占一半,还有另一半就是收臧家与经营者。不管是对于艺术家,还是对于收藏者,几秒钟便能识别的作品往往是很符号化、很容易传播的作品,但是就此需不需要再突破,敢不敢拿出探索的勇气,对于艺术家、收藏家都是一种考量。

  黄:符号化赢得了市场、工作、资本等,这已经成为艺术家成功的范本。特别是年轻艺术家都急于建构自己的符号,以至于许多人都是为符号而符号。但是,符号能否真实地表达自己呢?其实很多东西往往被符号遮蔽,而符号也自然成为貌似深刻、实乏内涵的东西,符号大于符号所表达的思想情感。在参展艺术家中有没有这种倾向?您如何看待这种倾向?

  程:很多学生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后天又是另样,都急功近利。这其中,也不乏好胜心、生活压力等因素。但还是,我还得告诉他们,什么东西走不远,什么东西能够走得远。比如,养花,植物花是有生命的,但是它生长慢。而塑料花、绢花,尽管容易造出来,但是它是没有生命的。符号化的确显得很当代,单个看起来很具个性,但是三个、四个、五个院校的作品排在一起,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互相吃掉了,最终被消解掉了。有些东西是好,但两天就走到头了。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有的艺术家开始被一种形式符号所感动,慢慢地找到根基,一步步地深化、加强它,慢慢赋予它生命。具体到沙龙而言,事实上也是一种社会的折射。在今天,时尚、流行都避免不了,但作为老师我有责任告诉他们,什么能够生长出来,什么生长不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想、去悟,去选择。

  B 现实主义与当代艺术

  黄:据了解,第四回春季沙龙展规模很大,将有一千多幅作品参加展出。在这个展览中,有一个命题,即“重温现实主义”。我对这个命题非常感兴趣。我们知道,五四以来,中国美术是举着“新写实主义”、“现实主义”和“革命现实主义”的旗帜一路走下来的,的确,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上产生过一批现实主义的经典作品,“现实主义”在相当长一个时期,是惟一被真正推崇的艺术创作观和创作方法,您本人也是改革开放之初兴起的“批判现实主义”,即“伤痕美术”最重要的代表画家之一,您的《1969年x月x日 雪》、《1978年 夏夜》、《华工船》等作品,正是以对历史的反思、对现实的关注、对人道的关怀,而成为观众耳熟能详的作品,也可称为当代美术史创作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在整个中国社会转型的今天,在艺术多元化格局早已形成的今天,人们不怎么提现实主义了,事实上,现实主义的传统和情结,在艺术商品化大潮和个人化的前卫化势头的挤压下已经被弱化了。您及您的团队提出“重温现实主义”的命题有何必要?“重温”的内涵是什么?您所理解的“现实主义”是什么?

  程:实际上,现实主义是一个认识世界、认识人的途径。艺术具有多种功能,包括娱乐功能、认识自我的功能等。基于这种功能的考量,我的出发点有两个,一大一小。大的出发点是,综合国际国内的情况,有距离地观察。近年来,中国经济发展很快,这就意味着中国的资本迟早要发言。事实上,艺术的发展表面是艺术,实则是资本。中国资本强大了,判断中国当代艺术的标准也就不再是外国人说了算。相当一段时间,我们总是在接轨,实际上就是站在西方平台上发言。中国很多艺术家都是按照西方人的口味来建立自己的艺术。我想,很快中国就会到象西方一样有走不动的那一天,但走到哪一步,再看怎么走。但是,作为这个阶段,无可厚非。我骨子里面并不认同通过绘画获取身份、利益等,对我来说,这些不重要。所以,对这些我也不想说太多。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静不下心来,因为这不仅是西方的未知,也是我们的未知。这走么走,到底走向哪里,这些都是未知的。但肯定的是,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

  小的出发点是,选择这个主题其实也是源自我的生活感触、经验。这么多年,每年我经常是几个月呆在国外,但每次回来,都能感受到国内的变化。特别是农民的变化,不管是家园,还是职业,甚至几代人的情感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我提醒学生说你们应该关注自己所处时代有什么变化,别视而不见。至于这个主题,当时也是源自一个小范围的观察,开始也并没有上升到重温现实主义,后来才感觉到这一点。至此,这个课题应该算做了一半,还有一半。这另半涉及到研究生教育。

  我一直努力探索以做课题的方式进行研究生教育。也就是如何通过一种学习、研究的工作方法贯穿自己艺术的整个过程。开始能够冷静地看待,也就不至于把形式导入进去,为什么是这个细节。我始终强调阅读世界、时代及生活,要慢慢进入,最终在形式上进行探索。当这一步完成后,想表达什么,自然有一套工作方法。所以,我想通过这个训练过程,如何提炼,如何形成自己的语言,至少可以掌握一套办法。

  黄:古人说,旁观者清。如何通过近观和远视这双重视角,审视和反省中国当代艺术,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作为一个国际性艺术家,很多时候在欧洲,期间因为教学要回来几次,很多事情反而比我们看得更清楚。有人就说,理解西方是为了更深地理解中国自身,反之,理解中国也是为了更深地理解西方。我想,您这样一种工作生活状态,既深刻地理解了中国,也不乏对西方的深度认识。

  中国当代艺术很活跃,也从不排斥西方资本的参与。尽管,西方人的视野思维和中国有差异,但是一直以来当我们依靠他们的资本的时候,也无法改变我们的话语模式同样借助于西方这一定见。但是今天不同,中国的经济、社会都在发生着变革,我们称之为转型。我经常概括为:社会矛盾日益突出,问题更为纷繁复杂,期盼与困惑、憧憬与焦虑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特别是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文化碰撞,地球村情境下的对话与交融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多。在这其中,您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农民问题。这无疑和整个社会变迁紧密联系在一起,因为,这其中最大的变化也恰恰体现在农村的变化。对于学生而言,农民也的确是值得关注的问题。尤其是您强调的细节、阅读细节,创作中更多遵从自我内心的感受,寓意的视觉化呈现。我问的是,学生对您的这种主张和强调有什么反应?

  程:首先是不适应。学生很不适应这种训练方式,恨不得把能看到的全看到,尽快进入一种流行的扭曲感,收集上千张图片,却看不到其中变化的细枝末节。事实上,不管怎么变化,比如家园不固定,职业不稳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们的表情都是向上的。在建筑工地上也好,在人力市场上也罢,他们都是向上的,他们相信命运比昨天好。这个变化,您一定能看到。而不像以前,农民的脸上尽是茫然。我有次在菜市场买菜,请一个女老板帮我配菜,她孩子在一边背外语,突然她说背错了。我很好奇,问她:“您会外语?”她说:“我听他三遍背的不一样,我就知道错了。”我想,这里对错与否不重要,至少从这件事证明,社会中的底层人群在向上奋进。

  黄:是啊,当代农民即便焦虑,也是满怀理想的,不再是盲目的、苦闷的,这和以前的农民题材不同。今天农民的繁杂情状,实际上也是一种活力的象征。对农民而言,一切都是可能的。如果说以前需要别人引渡,那么,今天不需要了。因此,这多多少少也是一种快乐的焦虑。既然您提出了这么一个命题,通过这一过程,我想问的是您最大的期望是什么?希望学生从中获得什么?

  程:我希望能在学生的职业生涯中播下一粒种子,一个观念。告诉他们,我的世界不是只有画册、资本,还有草根,还有身边的生活,这些也能成为艺术。艺术创作中,表达自我固然重要,但表达时代也未尝不可。所以,我是希望由此为他们将来表达自己所处的时代播下一颗种子。事实上,经常在转他们画室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他们有很多感觉和探索令我惊讶。

  C 图像时代的人文关怀

  黄:我想,这其实不仅是阅读细节的问题,也是一种人文关怀的体现。艺术有时是需要个人心灵的宣泄,但有时也需要对社会做出他们的理解。20世纪,中国的艺术发展与民族、社会发展进程的脉搏是密不可分的。其中有些传统是很好的,比如现实主义,它是值得我们不断反省和重温的。作品反映时代,反映社会心声,学生也好,艺术家也好,表达自我的同时,对社会文化有一定思考深度,对他自己的发展也是很好的。

  问题是,以往的现实主义与写实主义是密切相关的,当代艺术的表现手段很开放,写实反而不被看重,在您看来,写实的技术含量在当代还有多大价值?

  程:在今天这样一个图像化的时代,再现世界的方式太多了。但在我看来,现实主义是一个容器,是一个关注社会的方式,只要涵有现实观照的成分,即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也是现实主义的。因此,现实主义不同于写实主义,就在于它不是一种技巧,不是一种形式。而是一种价值层面上的界定。

  黄:是一种现实关怀,人文关怀,包括对所处的整个时代、生活现实的关注。而其所对应的形式未必是确定的。

  程:是的,现实主义的本质是关怀现实。因此,关键在于要越过手法来看待这个问题。这个展览后,我们也不会停下来。但阶段性的工作到此为止。我想,如何阅读、提炼、表达社会,包括如何强化,这其中可能有加法,也有减法,在这种不确定中我希望逐渐形成一套奇特的办法和原则。在此基础上把这个问题继续做下去。

  黄:怎么表达是一个艺术的本体性问题。这些年来,年轻艺术家的作品都是为观念而观念,忽略了表达的有效性,普遍缺乏一种完整性,缺乏基本的技术含量。当然,这其中存在着一个问题就是,当我们关注内在的东西时,也忽略或失却了视觉感染力,这样作品的价值是极其有限的。我想,任何艺术形式都应该有一定技术含量。当基本的技术含量降低的时候,艺术的魅力也自然大打折扣。观念固然重要,但只有观念,艺术家与思想家的区分何在呢?我想,艺术家之所以为艺术家,还是在于他对于视觉语言的独特应用,而不在于他的观念如何。

  程:数字化时代,绘画空间不是越来越小。在我看来,恰恰相反,而是越来越大。艺术家神经末梢的把握和传达,对艺术媒介的敏感、观念的启发赋予了更多的可能性,成为一种个体进入绘画的另一个通道。我想,艺术之所以为艺术是不可取代的。这是艺术的基本质地。

  黄:事实上,观念表达与美感力量、视觉形式与情感表达之间在当下本身就存在着一种不可调和的冲突。每次沙龙展,您都付出了很多心血,是否考虑继续办下去?因为,沙龙本来就是定期的,如果要办的话,下一步是怎么考虑的?

  程:最近半个月来,都没好好睡过觉,事务性的工作很多,和杨寒梅老师与几位志愿者承担了大部分工作。让同学画到最后一天,让大家最后一天交画后,再做服务工作。当然,沙龙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三年前,在计划这个事的时候,初步的想法是联合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美术学院一起做,采取“轮流坐庄”的模式。当然,我还是想在和他们联合以前,先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逐渐建立起一个平台,再传播出去。还是尽量小规模,好把控,每次聚焦一个点,希望做一些学术含量更高的实验和探索。

  黄:非常好!我也衷心希望这样的一种方式和实践能够把沙龙精神留住,把沙龙精神传承下去。谢谢!祝展览取得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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