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晖:水墨应该成为人类共享的艺术
2016年08月17日 14:15:09    作者:林佳斌   来源:艺术国际

发光体》 98cmx141cm 2014

  在当代文化语境中,作为传统艺术的水墨画正面临着一场深刻的变革。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许多艺术家对传统水墨语言与样式进行反叛与颠覆,但破坏性有余,建设性不足. 而如何在异常复杂的当代艺术环境中拓展中国传统绘画的新面貌与新境界,是艺术家和理论家们面临的一项重大课题. 或许,人们可以从艺术家张朝晖的水墨个案中探寻解题的有效参考。

  1988年毕业于南开大学博物馆专业,在中国美术馆工作八年并获得中国艺术研究院的艺术硕士学位后, 赴纽约留学,研究当代艺术策展与批评. 回国后从事了大量的理论批评和策展实践研究, 并于2003年开始在中央美术学院攻读博士学位。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广阔的艺术视野使其敏锐地察觉到艺术发展中面临的新命题。2008年,张朝晖在其于今日美术馆策划的《水色》当代水墨群展的开幕上宣布退出策展圈,此后将只以艺术家的角色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实践中。

  “许多人说我完成了华丽转身,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跨行,只是大家以前没有注意我的另一面而已。”对于各种从策展人、批评家身份转变到艺术家的好奇心,张朝晖如此说道。

光与线》143cmx101cm,2014 ( A )_0087

  由艺术家创作脉络下手,可看到最初水墨作品中有几幅用线条建构的人体形态,这种近似于水波纹般的形式架构,可认为是艺术家开始尝试探索水墨中“水法”的开端。具有随机流动性的水,带着一种韵律和形式感被灵动的书写性墨线传达出来,这种形式感是抽象的,却能钩起人内心的某种微妙体验。中国艺术史上不乏对水法进行探究的例子,南宋画家马远在《水图》里用十二段不同的主题,对水之不同形态进行细致的描写。而张朝晖由自己的现代性经验出发,将重复的、荡漾的水波纹纵横排列画面,整个平面感创造出带有诗意的灵性空间。当然,艺术家对水墨形态的探索远非如此。张朝晖总是能在创作中汲取养料,而绘画的形式语言也随之产生微妙的变化。早几年张朝晖创作了一系列出色的装置和行为作品,如《你和我》、《在一起》、《镜面人》等。若细心观察不难从这些作品中发现与其之后水墨一脉相承的痕迹:艺术家钟情的那些用来创作的凹凸镜面,反射出的彷如水波纹般的有机性秩序感,出现在其《光与线系列》、《光无限》、《光的形状》等大量抽象水墨作品里,即便是带有意象倾向的“自然系列”如《灵山系列》、《造化之境》、《喜马拉雅系列》,画面中构成化的线条感也有迹可循。这种来源于镜像与世界之间的灵动秩序,正是艺术家对材料自身延展的获取。

  可以说,当代艺术发展中一个重要线索便是材料媒介从工具性到自主性的转变,材料本身具有了固定的价值和意义,将其置身于当代语境之下,产生历史与当代的奇妙化学反应。这种情况下,艺术图像的叙述功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具象符号也逐渐减弱。张朝晖的作品中坚持保持着线条的单纯性,由一根根线排列组成整体,将“线”的形式感提炼到极致,在水墨形态下,呈现出光、空间和时间的感受性,这种构成感的、结构化的、理性的,甚至带有点冷漠的造型图式与传统水墨形态大相径庭,但一条墨线有使其在精神上紧密地缠绕着传统的精髓,使得作品散发着令人难以言喻的灵性光辉和通融古今的连贯性。就像艺术家所说:“传统国画中的线条服务于描摹物象的需要,缺乏独立审美价值。在所有水墨的语言系统中,我将线条提取出来,使之纯粹化和抽象化,放弃任何与再现和表现有关的功能,充分利用毛笔的柔软和弹性,将粗细,软硬,密度和浓度不同的线条重新组织画面,使线条充满理性的秩序感,使线条获得了新的艺术生命。” 经过对“水法”的探索,发现水墨介质之间的内在关联,将“水”转化为有机性,从而形成现在水墨线条的艺术面貌,从而发现了水墨的潜在空间,张朝晖画笔下的创作不再停留于艺术家简单的内心情绪宣泄,而是从水墨线条中提炼出一种令人思考的精神力量。

《E 自然之心》179cmx88cm 2013

  除了《光无限》、《汉字系列》等更倾向于抽象的水墨作品,张朝晖的“自然系列”也令人过目难忘,后者描绘的山水云等宏大自然景观,完美诠释了中国水墨与山水的契合与和谐。作品抛弃了传统水墨勾皴点染表现技法,也不对山水的细枝末节做任何表现,而是一贯坚持强调了艺术家钟爱的形式意味,或是通过水墨浓淡晕染的叠叠渐变,或是采用了水墨线条的层层推进,恰到好处的呈现了山水云雾缭绕的空间画面,极具现代感。山水画不再是古人借以“卧游”的墨戏,而是注入了新的”人与自然”的当代精神并重新阐释”天人合一”的东方情怀。“我理想中的创新水墨应该是在观念层面讲传统意境和国际视野,通过艺术家个人的对生命,生活,历史的观照结合起来,作品有个人独创的语言体系,并超越了文化的隔阂,让不同文化的人都有感受,有触动,甚至有震撼,同时产生好奇心,激发进一步了解的欲望。”正是抱着如此观念进行创作,所以当张朝晖的水墨于美国、日本、加拿大,意大利,比利时等地展出时,毫不意外受到了当地观众的热情回应——许多人排着队欣赏画作,并迫不及待地向艺术家发表自己的看法及提问。这是当代水墨的感染力,它的核心在自于艺术家面对传统渊源和当代力量时,是否能审视自身,并准确传达出历史与当代的契合点。张朝晖的水墨观念和方法最大的成功之处是,艺术家在提炼水墨基本语言的纯粹性的同时,试图去建构与全球化当代审美意识相对话的新面貌。因此不管是接受了何种背景教育,不管来自东方西方,他的作品总能唤起欣赏者心中某些共同的内在经验,这种和谐的亲切感使得水墨成为全人类共享的艺术变为一种可能。2014年,张朝晖在其名为《千丝万缕》的水墨个展前言中写到,“西方与东方,现代与传统的复杂关系让中国人纠结了一百年。今天的背景下,这已经不是问题,尤其是在艺术创作实践中。自由地吸收任何精神营养,不拘形式,一切为我所用,这样才有可能完成水墨从传统国画向当代艺术的华丽转身。”

  当代水墨要超越传统水墨种种约定俗成的规范,要破除笼罩于水墨艺术头上的种种各种基本规则,更要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与自我反思的中寻求更加多元化的表达,而不是照搬西方现代审美范畴。这条变革创新之路漫长,并不能一蹴而就。张朝晖立足于水墨精神之上,以其深厚的理论力量和实践积累,汲取艺术实践中所获素材,将线条的形式、光影的空灵、媒介的呼吸感等元素巧妙融合后去破译当代水墨的密码,他作品里拥有的不可抗拒的魅力,使其成为水墨艺术当代转型的一则值得研究与关注的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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