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布拉德福特PRESTIGE专访:我仍相信光明的存在
2018年03月08日 10:36:46       来源:《PRESTIGE》
  2018年3月26日(星期一),豪瑟沃斯画廊将在香港中环的全新艺术地标H Queen’s大楼揭幕亚洲首个艺术空间,而洛杉矶艺术家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则将以全新绘画作品为此空间带来首展。

  在展览开幕前夕,马克·布拉德福特登上了《PRESTIGE》杂志三月刊封面,在其中一篇专访中,这位当今美国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畅谈了自己过去的经历及艺术创作。

  马克·布拉德福特:艺术与炼金术,走进布拉德福特的洛杉矶工作室

《PRESTIGE》杂志三月刊封面

  马克·布拉德福特志向远大。他喜欢阅读格局大的书籍。他喜欢制作规格大的艺术作品。他有宏大的想法,并会在南洛杉矶的一个大型工作室里践行这些想法。

  不过现在,马克·布拉德福特正在思考一个小小的问题——就像漫画书中的一格那样小。在他大型工作室的一个大房间里,我们站在一幅未完成的大尺幅画作面前,这幅画是以分层油彩和漫画书中撕下的书页创作的,布拉德福特有意用拇指擦掉了一个经典漫画人物,一个衣着暴露的性感少女。

  “并非我不喜欢她。只是我很清楚这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他解释道, “而我想的是,那不是我的身体。我不需要像那样把她置于那里——这不就是现在的事情吗? [但] 这并不是我的历史,而且每个人都会问我,那个女人为什么在那里呢?”

  纸张一直都是构成布拉德福特作品的基础。从前,当他跨过艺术家和全职理发师之间的界限时,他曾将一摞烫发纸粘在帆布上,用染发剂和油漆染色,并称其为艺术品。他也曾使用过光泽广告纸张,但如今令他着迷的材料是绘图小说。这些材料构成了今年二月和三月,布拉德福特在豪瑟沃斯洛杉矶艺术中心与即将开幕的豪瑟沃斯香港两个展览中作品的基础。

马克·布拉德福特在其工作室

  “这关乎神话与城市环境是如何通过超人相遇。这是反乌托邦——就像哥谭市(Gotham)一样,不过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我现在感觉,这个当下的世界,它变得如此错乱。那么为什么不去关注这些呢?绘图小说的部分是如此戏剧化,充满着饱和色彩与神话故事。帮帮我们,超人!而超人总是在路上。”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没有了超能量,超人会怎样?我总是对更暗黑的另一面感兴趣。神奇女侠没有她的套索会怎么样?我的意思是,我们真的认为神奇女侠为女性运动做了些什么,而我只是不知道我们是如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超级英雄有这种编造的集体力量吗?我总是看到相反的情况。我对神奇女侠不再拥有超能量更感兴趣:现在她在沃尔玛有一份工作,有五个孩子,并独自抚养他们。”

  可以说,这只是一种不同类型的神奇女侠。神奇的女人——布拉德福特成长过程中的女人。“我看到很多这样的女人—— 五个孩子,没有丈夫,坐公交车。结果证明她们都非常棒。”

  现年57岁的布拉德福特在创作着大量抽象的、带政治色彩的油画,这让他既是艺术机构的宠儿,也是一个拍卖领域中的“四分卫”。他的工作室仍然位于他从小长大的街区中,他热爱阅读,在他母亲的沙龙中度过了很多时间,并且经常被称为娘娘腔。他在一个单亲的寄宿公寓长大,在那里一切很快明了,“我有点不同。我比其他男孩更敏感一点。我开始认为这是一个问题——对于我自己而言并不是,但其他人会说‘哦,这是一个问题。’我有家庭录像带,而我会重新创造神奇女侠,那时我只有11岁。我会从我的周遭世界撷取东西,然后把它们放进我的房间或者客厅。就像炼金术。然后他们会变成另外的东西。”

马克·布拉德福特的工作室

  由于他母亲的职业原因,他的家庭是一个“触觉家庭”(tactile family)——“我想我一直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去学习和完成。这很有趣,我没有什么不同。把世界上的东西拿走,或从世界上拿走材料,把它们拖入工作室去‘炼金’。我想我一直是一个艺术家。但在工薪阶层家庭中却没有这个名字的存在。我只知道必须去谋生,所以没有任何反应是这样:“哦,原来你是一名艺术家。”

  即便如此,高中三年级时,布拉德福特转入进修学校,并完全没有上过大学——尽管自青年时期开始,他就是一位狂热的书迷,但他并不在乎学校的组织环境——布拉德福特在20多岁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欧洲夜店和他母亲沙龙的地板上度过,并加入了家庭的美发生意。他是同性恋,而八十年代,却是一个伟大却又可怕的年代,当时艾滋病的现实和后果已经在社会上显现;不过,迪斯科舞会实在是太棒了,以至于他无法不参与其中。对他来说幸运的是,派对逐渐过时——或者说他在派对上已经显得有点老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申请了加州艺术学院(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he Arts)的一个项目,这艺术学院是美国为视觉和表演艺术专门设立的第一所设立学位的机构。那一年,他30岁。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派对,我喜欢夜店,我喜欢出门玩,我想,你知道,如果我从来没有厌倦它,我想我会成为一直呆在酒吧里的那个人。但慢慢地,我慢慢地开始想做其它事情。夜店?曾经去过。派对,曾经去过。变装皇后?曾经经历过。我想要改变。我想我慢慢地开始想说出我的真实想法,”他说, “所以当我去艺术学校时,我非常认真。我真的很想创造出属于我的声音。”

  如果他担心在夜店里当“老家伙”,他应该更担心在大学里成为“老家伙”。 “我感到不确定。我感觉自己在浪费时间。我感觉自己太老了,与世界隔绝。但我所知道的是,如果我继续出现在学校,一切就会变得更好。”

 马克·布拉德福特的工作室

  他在加州艺术学院学到了许多理论,甚至还继续完成研究生课程。之后,他回到了沙龙。他认为,一切与他在大学时所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不同。

  “你进来了,你坐在我的椅子上,然后你说,马克,我爱露皮塔·尼勇奥(Lupita Nyong'o)的头发。但你是亚洲人,拥有一头直发。你想看起来像露皮塔。所以我的工作就是要让你看起来像露皮塔,我们要经过八个小时的过程才能让你的直发看起来像露皮塔。就是这样——用一些材料,并且期盼它去达成其他使命。你总是沉浸在想象中。这跟用纸也是一个道理——你处理它的真实性,只是纸而已,我的想象力说着,不,这是油彩。那么你如何使纸张看起来像油彩?”

  通过运用火与颜色,布拉德福特做到了这一点。他从沙龙取回一箱箱的烫发纸,将边缘烧至成型的图案,然后将它们浸入染发剂以及那些家得宝(Home Depot)中打折的残次颜料之中。所有这些材料最终都被锻造进了床单制成的画布之中,成为了类似于航空地图一般巨大的、网格状的作品。多年以来,他的实践进而发展到包括使用当地企业的广告海报、模板信笺以及其它形式,但是纸张——这种找来的,而非创造出来的,在社会上具有功用的材料——仍然是其创作中的核心。

  作品中的活力和能量最终带给了他成功,尽管不是即刻的。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说过,‘你进入俱乐部的方式并不重要。只要你跻身其中即可。’”

  “我从来不认为我的生活是垂直的,”布拉德福特陷入思考, “我从两手空空到名利双收,但我一直以水平的方式来看待自己,这一水平线不停地上下浮动着,我要带上每一个人与我一起,包括我的朋友、我的生活。所以,我不必一直盯着[信用卡]机器疑虑它被通过或被拒绝。我所说的远不止是一座基于经验的建筑,不是从底楼到顶楼——它是一个无限的景观。”

华盛顿特区赫什霍恩博物馆及雕塑公园(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展出的作品《皮克特冲锋》(Pickett's Charge)

  阿伦·迪卡斯特罗(Allan DiCastro)是布拉德福特20多年来的合作伙伴,他们共同创办了“艺术+实践”(Art + Practice),这一机构主要为南加州的青少年提供支持服务,帮助他们免费进入博物馆级别艺术展览以及艺术讲座。

  “我想创建一个场所,让当地社区可以接近当代艺术,可以接近当代思想。与此同时,我不想避开当下正在发生的危机事件,比如寄养。孩子们可以去,但他们并不需要。这就是我。它给予我,并治愈了我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幽灵。”创办“艺术+实践”可以追溯到马克还未进入艺术学校之前,并源自于他未能找到同伴群体的创伤。“我曾经忧心了很久,但现在已不再如此。”

  在海外展览中,布拉德福特也融入了他的社会意识。去年,他代表美国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同时与里约塔拉之思(RioTeràdei Pensieri)(一家为囚犯提供就业机会的非营利机构)开展了一个为期六年的项目:开设一家销售用现成材料生产手工制品的商店。这样的做法布拉德福特当然很有经验。一些艺术家选择将社会元素直接融入到他们制作的挂毯中,但布拉德福特却意识到:通过“区别对待”的方式,才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

  “你必须倾听,建立信任和尊重,然后创建一个项目,”他说, “这通常不是你想象的那个项目。它不能仅仅服务于艺术世界,因为那时你已将它们用于艺术世界。如果我忽略掉社区,那么它就只是艺术世界,而不是一个处于危机中的社区。”

  在这种情况下,艺术绝对是独立的;如果不在信息中传递,则在调性和执行方面,艺术绝对是独立的——布拉德福特称,他的威尼斯作品赞颂着那些处于外围的人。他的威尼斯展览题为「明天是新的一天」(Tomorrow is Another Day)——就让我们希望是如此。第一展览空间中悬挂着《跛足》(Spoiled Foot),这样一件从天花板快要垂至地板的雕塑,就像压抑的瘟疫一般,长着水泡,并且具有着侵略性;一个带着红、黑和亮橙印记的怪物,逼迫观众在房间的边缘四散开来。这显然是这位身高2.03米的艺术家的意图,他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留意着门框和天花板的高度。在另一个区域,在高顶的圆形大厅,绳状结构的环形围绕着内部的圆顶,沿着墙壁向下伸展,这就像恐怖电影中出现的最糟糕的噩梦。但是,这个展览仍然以希望结束:小型画作(对于布拉德福特而言是小的)挂在之后的房间中,呈现出展览中主要的中性色调。最后一件作品是一段录像,艺术家的一位朋友兴高采烈地走在街上,有时似乎是在原地行进,在电影结束前他还尚未到达街道尽头。行进是缓慢的,但是依然在持续着。

《皮克特冲锋》(Pickett's Charge)细节图

  同样也是以巨型规格,在华盛顿特区赫什霍恩博物馆及雕塑公园(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展出的作品《皮克特冲锋》(Pickett's Charge)中,布拉德福特也展示出了巨大的野心。为了创作这幅极为庞大的作品,布拉德福特从保罗·菲力波托(Paul Philippoteaux)的《盖茨堡之役》(Battle of Gettysburg)中汲取灵感,这幅作品描绘了在盖茨堡发生的重要历史转折事件,布拉德福特用彩色纸张穿插其中,通过层层纸张,最终创作出八幅每张均超过3.5米高,接近14米长的画作。

  “公平地说,在去威尼斯之前,我一直在威尼斯钻研这个词汇,但我不得不因为威尼斯双年展推迟赫什霍恩博物馆的展览。我想,就像这个国家变得如此虚弱,每个人都选择拥护不同方面,我对这些时刻——也就是南北战争中,南方局势被北方扭转——感到着迷。“

  “马克的作品中非常特别的一点是,它鼓励观众重新思考此前可能没有考虑的想法或观点,”赫什霍恩博物馆总监、策划将布拉德福特带到华盛顿特区的招颖思(Melissa Chiu)说,她指的不仅仅因为这位艺术家对于美国历史以及艺术进程的理解,而且他还重新思考并让人关注赫什霍恩建筑的特别结构(这个圆柱形的建筑有点像一个体育馆,或者一卷巨大的卫生纸)。事实上,招颖思加入这个博物馆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布拉德福特,“在整个策划阶段,对我们而言尤为重要的是,这件作品是在其它任何地方都是无法开展的,而它却补充了赫什霍恩独特的曲线形建筑,这两者都被马克所包括在作品中,甚至最终超过了我们的期望值。”

  谈论到他的作品时,布拉德福特十分高兴——“我希望我所有的采访都能有着活力”——并在采访过程中一直很有激情。但他为人熟知的是将已经完成的作品比作“完结了的关系”,无论这是一种情绪枯竭,或是像《皮克特冲锋》这样大型的场域特定作品,又或是在豪瑟沃斯画廊中展示的一套简单的十幅绘画;在过去五年间,以上这些已经成为了他的代表作。

2017年威尼斯双年展美国馆展览《明天是新的一天(Tomorrow is Another Day)》,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跛足》(Spoiled Foot)

  “一旦结束,那就完结了,我经历了高潮和低谷,经历过不同情绪,经历过每一件事情。当我开始思考豪瑟沃斯香港的展览时,我说,我可以放开做。我创作了十二幅绘画,将它们都变成蓝色。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他指出:画布上被蚀刻的直线在直角处相交,这些画布的主色调是白天与夜晚的天空。其中的一幅画,是献给不久之前过世的抽象主义艺术家杰克·惠滕(Jack Whitten)的作品。杰克同样也是豪瑟沃斯的艺术家,也是布拉德福特的“导师”一般的人物。这幅画名为《给杰克·惠滕的忧郁蓝调》(Moody Blues for Jack Whitten)。

  在布拉德福特的工作室中,有十余幅作品要在豪瑟沃斯画廊的两个空间展出,分别是上个月在洛杉矶刚开幕的展览,以及本月在位于H Queen’s大楼中的香港空间首展。选择布拉德福特作为大型首展,是一个简单又充满直觉的选择,豪瑟沃斯也将于同期参展香港巴塞尔艺博会。“马克与我们画廊的三个合伙人都非常亲近——我,曼努埃拉以及马克·佩约特,”伊万·沃斯这样说道。他与妻子曼努埃拉经营着画廊,他们同艺术家之间家庭般的相处方式以及传奇的亲密关系使豪瑟沃斯画廊蜚声业界;并且,他们从未失去过一位艺术家给竞争对手。而布拉德福特更是一位画廊主的梦想:他是一个广受好评的商业人物,拥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是派对晚宴上的焦点所在。

  “对马克·布拉德福特作品的赏析方式多种多样,因为它可以替很多处在不曾阶层的人说话,”沃斯解释, “首先,其中有社会元素,马克让复杂观念清晰化。但他真正的天赋,是要通过对材料不寻常的、难以执行的运用来做到这一点;他的绘画也是纯熟技艺的极佳范例。”

  伊万继续说道:“马克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品质——当他走进一个房间时,你会看到人们像磁铁一样被他吸引住。但这与‘明星身份’毫无关系,相反,这是他具有人情味和温暖的证明。他为每个人留有时间。在我们第一次到访马克的工作室时,我们最小的儿子才五岁。他与马克站在一起显得很小,因为马克长得如此之高。马克把小孩子搂在怀里,这样他们就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睛来交流。他甚至邀请我们的长子在其大学间隔年期间,加入他在威尼斯展览的布展团队。”

  马克·布拉德福特肖像照。摄影:Joshua White

  享有这些特权的不仅仅是沃斯一家。在工作室的中央走廊里,布拉德福特的成年教子正在为一幅在桌子上的画作上漆,因为布拉德福特慈爱地摸着他的脖子。 “他很害羞,”布拉德福特说,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了。”而其他人待在这里的时间更长,比如迭戈·洛佩兹(Diego Lopez),他从11岁起就是布拉德福特的助理,并认为布拉德福特已经开始依赖他——因为即使身为美国顶级艺术家之一,布拉德福特也会偶尔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

  “我昨天没有告诉你,”布拉德福特说, “我完全不确定一切。你应该来看我。我像一只头被砍断的鸡,把这张画拖到这里。做这个,拖那个,对一切都不确定。我总是对我的创作感到惊讶。它从来不像我认为应该去做的作品。它看起来不像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对自己却非常诚实……我的意思是,我一定是一个[政治人物],但同时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人。我觉得我将很多富有意味的材料带到工作室,通过我的炼金术,尝试将其与希望融合在一起。所以也许,我是一个满怀希望的人,但是我并不天真。我知道会出现鲜血。但是我仍然也相信会存在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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