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百万美元的信
2018年10月12日 15:25:19    作者:张国莹   来源:《新民晚报》

这位20世纪世界最重要科学家之一(中)在科学哲学领域同样颇具影响力。

  从商业画廊到公共艺术空间,九月的上海被各种展览、论坛、酒会点燃。不论是艺术的种类与品质,还是藏家与观众的素质都在全方位提升。

  在这色彩斑斓、灯红酒绿和阵阵秋雨中,最触动我的并不是一件常规的艺术品,而是一封爱因斯坦在去世前一年写给哲学家葛金(Erik Gutkind)的书信。这封信即将于12月4日在纽约佳士得拍卖出售,估价为1000,000–1500,000美元。

  这封信是爱因斯坦读了葛金的一本书之后的反馈。爱因斯坦表示同意葛金提倡挣脱自私欲望的束缚,度过美丽而崇高的一生(making life beautiful and noble),然而完全否定上帝的存在。

  这封信首先于2008年出现在伦敦的一场拍卖会上,最终以17万英镑成交。十年之后,一张薄纸的定价竟然翻了十倍。然而,价格只是表面,其实它折射了相关人群的集体共识。数字表现了当今社会对于爱因斯坦历史地位的广泛认同,也从侧面表现出西方信仰转变的普遍现象,甚至是信仰危机。1600年,因为挑战上帝的创世说与耶稣的神性,布鲁诺在罗马鲜花广场被处以火刑。今天,爱因斯坦的这封否定上帝存在的信,在世界范围内竟然广受赞誉与追捧。

  需要澄清的是,爱因斯坦更认同泛神论或者不可知论的观点。双鱼座的爱因斯坦对于生命的态度是充满温情的。在同一篇文章中,爱因斯坦提出,人不可能独立存在,我们的命运都是彼此相关的;如果没有艺术与科研领域内,志同道合的人相互协作,他的人生一定是空白的。爱因斯坦还表示,他从小就认为财产、外在成功、名利其实是世俗对于人类潜能的限制,简单谦逊的生活才是对身心最好的方式。

  爱因斯坦曾说,如果他没有成为一名科学家,他一定会成为一名音乐家。大家都知道他生前酷爱小提琴与古典音乐,而他的思想与形象也为后世的各种艺术形式提供了灵感。艺术与科学的关系其实不远。

  2016年初,我在普林斯顿大学一个艺术史的研究生会议上做成果展示,在此期间认识了一位化学科学家。和爱因斯坦一样,他也是在苏黎世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现在在普林斯顿大学担任博士后。文中这封信,就是爱因斯坦在同城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所写。

  这位科学家的研究领域是催化剂,其实他的论文题目我都看不懂。但当大家一起参观博物馆时,我突然问他:“你们在做科学实验与研究时,怎么样才会有新的发现?纯靠推理还是也需要其他灵感?”

  他想了一会,说,“科学的突破需要想象力,这点可能和艺术创作有些类似。”

  “看来想象力是科学进步的催化剂?”我问。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爱因斯坦否定上帝的存在,但我相信他在生活与工作中一定有很多其他体验,或者更准确的表达是,他从没有放弃对生命终极问题的追寻。通过不断突破个人的思维盲点与能力的极限,以及人类群体的思维盲点与能力的极限,他一定体会过在未知黑暗中探索的孤寂、茫然、恐惧、坚定与喜悦。这个过程是对“美丽而崇高”人生的实践,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修行。

  当今我们的生活,似乎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唯独思想与生命的深度变得更加难能可贵。不知道这封书信在12月会花落谁家,但我希望最终是由机构收藏、展示,用这一件实物,激励现代的人,超越私欲,为人类毫无恐惧地探索,实现美好而崇高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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