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化归位,还是战略考量?欧洲各国掀起“返还文物热”
2018年12月04日 11:00:13    作者:文/Naomi Rea 译/Yi Cao   来源:artnet新闻

  伊曼纽尔·马克龙和贝宁总统帕特里斯·塔隆。图片由Etienne Laurent/AFP/Getty Images提供

  法国在殖民时期从贝宁获取的26件青铜文物将送回原籍国。上周五,法国爱丽舍宫(Élysée palace)发布了一份引人注目的报告,建议法国总统伊曼纽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为殖民时期“未经同意”从非洲掠走的所有艺术品制定永久性赔偿议程。

  这份题为《迈向一种新的关系伦理》(Towards a new relational ethics)的报告,引起了一些法国博物馆和美术馆馆长的恐惧。他们担心这将打开一个要求赔偿的“潘多拉盒子”,让法国博物馆的珍宝空空如也。

  去年,法国总统在布基纳法索首都瓦加杜古(Ouagadougou)发表了著名的宣言。他在宣言中表示希望看到对未来五年内遣返非洲的遗产设定条件。被委托撰写这份报告的艺术史学家贝尼迪克特·萨沃伊(Bénédicte Savoy)和经济学家费尔文·萨尔(Felwine Sarr)提出了一条实现这个目标的道路。

  在周五的展示会上,马克龙呼吁法国博物馆确定非洲合作伙伴,并开始组织归还。根据总统府的一份声明,他还呼吁迅速建立一个包括出处研究在内的非洲博物馆藏品在线目录。

  贝宁青铜器

  根据凯·布朗利-希拉克博物馆(Quai Branly-Jacques Chirac Museum)和法国文化部(French ministry of culture)的提议,马克龙已下令“毫不拖延地”归还贝宁当局要求归还的26件作品。这些文物包括阿波美王国(Abomey,又称“达荷美王国”,贝宁古代王国,现为其南部一城市名)的三座国王雕像、宝座和装饰门等。这些文物都是多德将军在1892年血腥包围贝汉津宫(Béhanzin palace)期间被掠夺的。等文物被归回到贝宁以后,它们将在一座备受期待的新博物馆中向公众开放。

 2010年,贝宁国王贝汉津(King Behanzin)在凯·布朗利博物馆的一座代表着他19世纪初的祖先雕像前照相。图片由Boris Horvat/AFP/Getty Images提供

  法国前外交部长让-马克·艾罗(Jean-Marc Ayrault)此前曾以国家藏品“不可转让”为由,拒绝了2016年官方提出的归还请求。

  但马克龙最近在爱丽舍宫发表的声明暗示,法国可能会修改有关国家收藏中物品不可转让性的法律。马克龙说:“我们将采取行动,并在适当情况下采取立法措施,让这些作品回到贝宁,同时让知道如何保护这些作品的博物馆做陪同。”

  爱丽舍宫的一位发言人告诉artnet新闻,贝宁现在可以暂时接触到这26件文物,同时官员们正在研究如何将归还行为纳入法国法律。他还说,如何进行归还取决于法国文化部。

  法国首先从那些来自贝宁的文物着手,因为到目前为止贝宁是法国收到正式请求的唯一国家。但报告称,这些文物是法国公共收藏的大约9万件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作品之一,其中仅在凯·布朗利-希拉克博物馆的文物就有近7万件。

  事实上,这26件返回贝宁文物的处理过程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年。柏林技术大学(Berlin’s Technical University)研究人种学收藏品的历史学家费利西蒂·博登斯坦(Felicity Bodenstein)对artnet新闻表示:“这似乎是马克龙的突然决定,这一点有些不幸。”其实并不是这样,凯·布朗利博物馆的策展人参与这次对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法国总统呼吁他的文化部和外交部采取措施,确保“非洲的年轻一代不仅在欧洲,而且在非洲都能有机会获得他们自己和人类的共同遗产”。

  展望法国之外

  周五,马克龙敦促其他拥有非洲藏品的欧洲国家也参与对话。他邀请非洲和欧洲伙伴于2019年前三个月在巴黎会面,“共同建立这种新的关系和交流政策”。这次磋商将把非洲国家和德国、比利时、英国等前欧洲殖民国家聚集在一起。

  大英博物馆也收藏了许多殖民时代的文物。artnet新闻联系到该博物馆的一名发言人,对方表示根据大英博物馆制定的条例,藏品禁止流出,但受托人对马克龙倡导的物品流通表示欢迎。

  这些浮雕版是大英博物馆贝宁青铜器的一部分。图片由Dan Kitwood/Getty Images提供

  “这些都是复杂的历史,使文物来源透明化是必不可少的,”博物馆的受托人在一份声明中写道。他们指出,大英博物馆已经承诺,将轮流向贝宁正计划筹建的皇家博物馆(Royal Museum)出借文物。因为让全球公众尽可能广泛地接触这些藏品是大英博物馆使命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利用博物馆里的非凡藏品,将一边倒的历史叙事改写成平等、合作的历史叙事,”大英博物馆准备在这个进程中发挥自己的作用。

  德国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在柏林的新文化中心——洪堡论坛(Humboldt Forum)举行的展览上,展出的大部分展品都来自殖民时代。“德国博物馆肯定会效仿,”费利西蒂·博登斯坦说,“这里又与法国不同,因为德国不能通过适用于所有博物馆的法律,博物馆处在不同地区政府的管辖之下。” 他还说:“这些国家作出的决定大不相同,所以恢复原状的时间和形式也会不一样。”

  “被掠夺的艺术品必须归还,这也适用于殖民时期的文化资产,”德国文化部长莫妮卡·格劳特斯(Monika Grütters)的一名发言人告诉Monopol,“这是以起源研究为前提的,德国近年来明显加强了这方面的研究,而且还在继续发展。”

  萨沃伊和萨尔共同起草的这份长达190页的报告目前可以在网上阅读,将由菲利普·瑞索伊(Philippe Rey-Seuil)出版社以书面形式出版。

  德国也在行动

  时值《华盛顿原则》(Washington Principles)签署20年之际,德国也在领导恢复纳粹掠夺艺术品的努力。自1998年《华盛顿纳粹没收艺术品原则》宣布支持归还被盗艺术品以来,已经过去了20年,但许多诉讼依然被拖延着。虽然确实取得了不少进展,但这些原则是没有约束力的,许多家庭仍然没有得到他们所寻求的正义。

  美国士兵看着二战期间被纳粹掠夺的艺术品。图片由国家档案馆提供

  近期,为了纪念国际协议签订周年纪念,德国丢失艺术基金会(German Lost Art Foundation)在柏林举行了会议,评估《华盛顿原则》的有效性,并决定各国如何更好地遵守这些原则。正如《艺术报》所指出的,只有英国、荷兰、奥地利、德国和法国五个国家设立的专门委员会有资格裁决争议艺术品。

  美国国务院顾问斯图尔特·E·艾岑斯塔特(Stuart E. Eizenstat)曾在1998年主持了起草该原则的华盛顿会议。他估计,在战争期间约有60万件作品被盗,其中10万件可能仍然下落不明。他告诉《纽约时报》,匈牙利、意大利、俄罗斯、波兰和西班牙这五个国家在维护《华盛顿原则》和归还被掠夺艺术品方面付出的努力最少。

  世界犹太人大会(World Jewish Congress)主席罗纳德·劳戴向约2000件法国至今仍未确定、战后从未有人认领,如今存放在国家博物馆的艺术品的合法所有者呼吁。

 美国军队正在查看从纳粹手中没收的艺术品。图片由博物馆伦理学会提供

  德国文化部长莫妮卡·格劳特斯对美联社表示,德国有责任更好地履行《华盛顿原则》。由于体制和官僚障碍往往会拖延将被掠夺文物归还给其犹太所有者或继承人的工作,格劳特斯承诺将设立一个特殊的“咨询台”:“这将加深寻找继承人的研究,在网上上传更多有关德国藏品的信息,并允许继承人在没有得到博物馆同意的情况下从博物馆寻求赔偿。”

  “在21世纪,对于纳粹掠夺来的艺术品,我们没有任何借口去觊觎,”艾森斯塔特告诉美联社,“这对那些觊觎纳粹掠夺艺术品的国家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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