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林奇:哥特式艺术跨界
2019年04月15日 09:03:33    作者: Louis Hothothot    来源:FT中文网

  玩艺术跨界的人不少,但是像大卫•林奇这般能够在电影、绘画、音乐、文学、设计等多个领域成就斐然的天才,却是举世罕见。《卫报》曾评价大卫•林奇是“我们时代最重要的电影大师”。他获得过戛纳金棕榈奖,威尼斯金狮,3次奥斯卡提名,还有26次个人艺术展览……同时,他还是冥想修行者和美国民主党党员。

  大卫•林奇

  自从2006年拍完电影《内陆帝国》之后,林奇便已封山不问电影。如今,阿姆斯特丹在举办“大卫•林奇电影回顾展”;另外,荷兰最重要的当代绘画博物馆Bonnefanten博物馆,也正举办林奇最大的一次个人画展《陌生人在我房间》,超过500件作品展出;再加上大卫•林奇的纪录片《大卫•林奇的艺术人生》也在欧洲各个文艺院线上映。

  可以说,大卫•林奇不仅没有淡出人们的视线,反而仍在风靡当代文化。

  回顾林奇的画展和绘画作品的名字,“房间”恐怕是最高频的词汇,就像“封闭空间中人的恐惧”,是大卫•林奇作品的高频创作主题一样。

 

 大卫•林奇的绘画《小男孩在他的房间》

  看这件绘画作品:《小男孩在他的房间》,是不是似曾相识呢?那种诡异的氛围,缺少保护的脆弱感,红黑色调创造出的危险和诱惑力……在电影《蓝丝绒》中,还有《双峰》和《穆赫兰道》中,都有这样的红色窗帘和房间。这个简直就是林奇的招牌妙想——用空间和色彩(通常是红色,黑色,蓝色),创造了一种充满危险感的氛围,带来不安的感受。再仔细看,小男孩的脑袋和身体是分离的。林奇还觉得诡异的氛围不够,再在小男孩的背后加上影子一般的黑色人影。最为令人悸动的是,这个半人半鬼的影子在看着我们。另外,小男孩脑袋的立体感更强一些,用的更多的是雕塑的技法。这也是综合材料绘画的惯用手段。还有这个《皮特去女朋友的房间》,皮特带着左轮枪和匕首,翻过丘陵,他的女朋友(当然穿着红色的衣服),在哥特式的房间窗前等他。

  大卫•林奇的绘画《皮特去女朋友的房间》

  谈起林奇的绘画,很多人拿他和英国绘画大师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相比,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绘画风格都是怪诞、暴力而抽象,主题上又致力于探索人类的极为复杂的精神状态。记得黛安娜王妃谈起培根的时候,说:“啊,就是那个画了很多可怕的东西的人。”可怕的东西,就是大家对培根绘画的直观认识。林奇也一样,因为他们都专注于表现人性天性中可怜又可怖的一面。

  不仅林奇的绘画,他的电影角色,也大多是一些生活在恐怖、紧张和痛苦中的人。

  看看那个脑袋分离的小男孩,我不仅想到林奇最著名的电影《蓝丝绒》,开篇便是一个被割掉的耳朵,被丢弃在草丛中。为什么是一只耳朵?林奇回答:“我需要割下脑袋的一部分,耳朵最接近大脑,接近我们的意识,耳朵也意味着去感知世界,连接人的主观意识和世界…就它了,割了它。”

  那个被割下的耳朵,丑陋极了,也恐怖极了。可是当它好端端长在脑袋上的时候,还很是漂亮的。真是奇妙,美丽和丑陋就是这么接近。

  再看看《穆赫兰道》中的贝蒂,死了之后,林奇还不放过她,镜头直接对着她丑陋的尸体。

  想想看,电影刚开始的时候,贝蒂是一个刚来到好莱坞寻梦的纯真少女,刚下飞机的时候,她的金发在加州的阳光下闪着亮光,穿着粉色的毛衫,张大吃惊的嘴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一个第一次吃冰淇淋的小女孩。而她死了之后,尸体肿胀,丑陋的恐怖。哦,还有《双峰》中的劳拉的尸体,林奇让观众看着包裹她的尸体的袋子被一层层打开;不能不说这是林奇的癖好:展现美丽的金发女孩子的发了青的丑陋的尸体。

  林奇说:“我们都有至少两个方面,世界也是,它们总是互相冲突的。但是如果你想理解一个方面,你必须理解另一个方面。是的,你理解多少黑暗,就能看到多少光明。”

  这是典型的林奇哲学,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致力于寻找那些黑暗的、惊悚的故事。我们也在这些故事中看到种种极端对立的东西:像《穆赫兰道》中的贝蒂,因为爱而憎恨,任由愤怒将自己的纯真泯灭;《蓝丝绒》中的男孩愈是恐惧一个房间,就越是忍不住接近它;相互憎恨又相互依赖的人们;还有无数渴望解脱的人,反而越陷越深……

  林奇拍出了那个“美国梦”的黑暗面。

  林奇说起60年代的时候,充满怀念,认为那是美好的时代。随后,经济快速增长的美国,反而失去了越来越多的自由和异议的声音。于是,“美国梦”成了一个大家只为发家致富,而创造一个越来越自私的社会的最好的遮羞布。

  于是林奇用电影去挖掘这种美国梦中很黑暗很哥特的关系——父子的畸形关系,表面平静的小镇里的偷情和谋杀,疏离的家庭关系,破碎的梦想。这些电影中充满悬疑和惊悚的元素,然而随着挖掘的越来越深入,原来,每个人都在被负面的情感所左右,那些黑暗的街道和小镇里的人性的扭曲和挣扎,才是真正的主角。

  大卫•林奇(David Lynch)回顾展“房子里的客人”(Someone Is in My House)

  荷兰 Bonnefanten 博物馆

  展览将持续到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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