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的局外人:不自知的艺术家
2019年07月19日 14:03:02    作者:文/Becky Barnicoat 译/张海宁   来源:卫报

  他们可能不会以传统的方式交流,但在这场神经障碍人群作品的展览中,艺术创作让我们得以一窥他们的秘密世界。

山姆·史密斯和他创造力迸发的水彩画 图片来源:Project Art Works/ TheGuardian

  谢里夫今天戴的面具是阿尔·默里(Al Murray,有时是巴拉克·奥巴马或者女王)。他正忙着把一家酒店的复杂的平面图剪下来,贴在他的速写本上,这是他正在绘制的新地图——大陆城市(Continent City)。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山姆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戴着耳套,沉思着。在某个时刻,他会站起来,伸手去拿黄色的颜料,把颜料喷到一块巨大画布的中央,看着它们像一条条黄色的小溪一样流到地面上。然后他会坐下来再多想想。山姆的弟弟乔治也是自闭症患者,他在房间的另一边跳上跳下,加入了这场创作。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停下来,用一把颜料在画布上画上一个大大的记号。另一边,艾米坐在画室中央,平静地用手掌拿粉橙色颜料在黑色帆布上作画。

  

创作中的谢里夫·佩尔绍德 图片来源:Project Art Works/ TheGuardian

  这四个人都是降落伞俱乐部(Parachute Club)的成员,这个在英国海斯廷斯的艺术创作项目(Project Art Works,PAW)聚集了一群患有神经障碍疾病但富有创造力的人。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创作艺术,但PAW团队并不把他们称为艺术家。相反,他们被称为“创作者”,这一称呼更加公正地反映了他们创造事物的方式——也许是美好的,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创作的成果对“创作者”来说反而无关紧要。

  但是,即使他们不是艺术家,14个PAW成员也将紧随英国艺术家布丽姬特·莱利(Bridget Riley)的脚步,在De La Warr展馆举办一场大型展览。这次“非同领域”展览(In the Realm of Others),是一次罕见的、大型的,专门为神经障碍人群的艺术创作而举办的展览。

  18年前,艺术家凯特·亚当斯(Kate Adams)创建了PAW项目,她的儿子保罗患有严重的认知障碍。“保罗小的时候,我曾在特殊学校看到他班上八个孩子的作品展。他们的个性和身体障碍各不相同,然而那面墙上的作品却没什么不同。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严重的、根本性的问题。”

  因此,PAW项目诞生了——一个鼓励这些特殊人群探索自己独特创造力的地方。保罗不会说话,但当他创作艺术品时,哪怕只有一瞬间,凯特看到了儿子的独特视野。

  

谢里夫·佩尔绍德的自画像 图片来源:Project Art Works/ TheGuardian

  现在,PAW每周举办4次培训,可以支持26名成年人长期成员。虽然离开班还有三周时间,但工作室内已经人声鼎沸。凯特和她的团队正在处理几幅需要装裱的巨幅画作。他们收藏的4300件艺术品被存放在巨大的木制架子上,架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展览也将以同样的方式在De La Warr展出——架子上摆满了油画和素描,构建成展览的入口。

  他们还计划重新布局工作室。木架后面是一间摆满了写实主义作品的房间,其中包括一幅谢里夫的自画像。隔壁房间的特色是山姆的流体画和另一位创作者卡尔·塞克斯顿(Carl Sexton)创作的点描画。

  

《无题,红色流体画 No.15》 山姆·史密斯 图片来源:Project Art Works/ TheGuardian

  在展馆的后面有一面带轮子的画墙,可以随时推走这些创作者的作品。谢里夫将在这个临时的画布上创作(他告诉我,“人们会认为它很棒”),跟他一起创作的还有山姆,他的作品狂野而富有表现力,那些凌乱的流体画练习将被转送到滨海贝克斯希尔朴素的白色画廊空间。

  

《无题,滴墨画》 卡尔·塞克斯顿 图片来源:Project Art Works/ TheGuardian

  虽然这次展览的创作者从容自若,但组织者还是颇为忐忑不安。“在精彩的展览之前,气氛总是很紧张,”展览馆负责人斯图尔特·德鲁(Stewart Drew)说,“我们真的摸清状况了吗?一切工作进展顺利吗?这次的展览会被人们接受吗?”

  最后一个问题尤为显著,因为在一个通常只属于主流艺术家的舞台上——通常是布丽姬特·莱利、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和安东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这样的伟大艺术家,如今让这些特殊人群来展示艺术仍然是相当大胆的。

  

《奇切斯特一日游》米歇尔·罗伯茨,2013 图片来源:Project Art Works/ TheGuardian

  PAW的项目负责人戴维·罗德斯(David Rhodes)表示:“这样的展览不可避免地具有争议性。” 当“非同领域”展览第一次构思时,戴维是De La Warr展馆的时任馆长,他被这些艺术创作深深地吸引,于是离开了展馆,加入了PAW项目。“De La Warr是一个著名的展馆,”他解释道,“把那些不把自己称为艺术家的创作者的作品放在那里,可以让参观者思考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艺术家。”

  凑巧的是,这些作品很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好,画廊已经接到了买家打来的电话。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创作者的才华,比如米歇尔·罗伯茨(Michelle Roberts),她用毡头笔绘制的巨幅绘画细节到位,色彩丰富,就像漂亮的彩色玻璃窗一样。另一方面,这是因为PAW提供了最好的创作材料,并且雇佣当地艺术家在创作者工作时为他们提供帮助。

  

创作中的米歇尔·罗伯茨和阿尔伯特·基尔

  阿尔伯特·基尔(Albert Geere)现在的兴趣颇为广泛。今年81岁的他,从两岁起就住在各种公共福利机构里。阿尔伯特几乎完全失聪,是个安静的人,他总是在作画——朴素的油画,主要是由棱柱状正方形拼成的图案,有时出现的烟囱,显现出他的画作中反复出现的房子主题。他专注而安静地工作,在每次落笔之前都深思熟虑。

  阿尔伯特的画让人想起保罗·克利(Paul Klee)的《沙岸花朵》(Flora on Sand)。克利也会一连几个小时静静地坐在画室里——冥思苦索——偶尔会深思熟虑地画上一笔。作家卡尔·爱因斯坦(Carl Einstein)曾把克利的抽象画称为“记忆中的形象和幻觉的融合”,克利的灵感来自未经训练的艺术家的作品,包括汉斯·普林佐恩(Hans Prinzhorn)的《精神病人的艺术》(Artistry of the Mentally Ill)。

  “这是一个棘手的领域,” 戴维解释道,“你必须考虑到创作意图。像保罗·克利这样的艺术家会谈论自己的作品,而阿尔伯特不会那么做。山姆·史密斯画流体画——画家弗兰克·鲍林也画。但是我们觉得山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创作艺术。” 

“色彩是心智與宇宙相遇的场域。”——保罗·克利《沙岸花朵》图片来源:quillpenweb

  不过,有一位艺术家对PAW项目的参与者影响深远。“我们总是会回归到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的艺术理念,”戴维说,“我们喜欢他的理念,即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生活中的每件事都应该被视为艺术。”因此,PAW工作室至关重要——我们可以在这里见证一个新奇而有趣的时刻,这是一个我们可以分享创作者秘密内心世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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